古代鬼故事之血鼓

作者: 华悦笑话网分类: 民间发布时间: 2017

    乾隆二十四年夏末,日丽风清碧空如洗。浙江嘉兴府钱庄老板陈有德府中,两个六七岁的幼童正在花园中追逐嬉闹不休。旁边几个年轻婢女跟在后面,口中不住叫道:少爷,跑不得,小心摔倒。这两个幼童不仅年岁相若,连身材相貌也是一模一样,原来竟是一对孪生兄弟,也是陈有德爱若性命般的一双掌上明珠。自这兄弟二人生下来,陈有德便宠爱有加,锦衣玉食娇生惯养,唯恐受了一丝委屈。正因为如此,几个婢女才会如此担心,生怕两个小少爷有什么闪失,到时陈老爷怪罪下来,自己也担当不起。正自阻拦间,忽听一人大声道:恒文恒武慢些跑,免得摔了。抬头看时,却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走进院中,后面还跟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书生。婢女一见即束身立于一旁,口中叫道:老爷。这中年男子便是陈府主人陈有德,此刻看着两个孩子一脸疼爱之色。两幼童一见便停止了嬉闹,上前拉住他的衣袖道:爹,你可给我们带什么好玩的没有?陈有德双眼眯成一道缝,笑道:你们两个就知道玩。今天我给你们请了个先生,还不过来拜见?说着用手指指身后的年轻书生。     恒文是兄长,见这年轻书生白白净净貌不惊人,撅嘴道:先生是做什么用的?可与我们玩耍么?旁边几个婢女一听忍俊不禁,险些笑了出来。陈有德皱皱眉头正色道:休得胡说。先生是教你们读书的,以后便可以知书达理,出人头地了。恒武在旁拍手笑道:读书最好,我便可以听故事了。陈有德哈哈一笑,回头对书生道:�先生,犬子还望你多多指教了。那书生急忙躬身道:两位公子冰雪聪明,实是栋梁之才。东家重托,在下也必当倾囊以授。陈有德听罢口中只道过奖过奖,脸上却笑出一朵花来。原来这青年书生姓查名康成,乃是余杭临平镇人,腹中倒是有些才华,十七岁便考了秀才,恰逢陈有德欲给二子延师,查康城家中又贫困,于是经熟人介绍便来了陈府,一来贴补家用,二来教书之余自己也可潜心苦读,只待几年后再进京赴试。二人又聊了数句,陈有德便让两个儿子在孔圣人牌位前行了拜师礼,当晚即设了宴席招待查康城,又开了旁边一处僻静小院作为他的馆舍。c1();     这院中共三间房子,左首一间是学堂,中间为查康城休息之所,陈有德生怕对他招待不周,还专门派了个童仆伺候他的起居,就住在右首的小房中。那童仆名作六九,年约十三四岁,手脚甚是麻利,每日端茶送饭很是勤快,查康城对其颇为喜爱,日常给恒文恒武授课时,也让他站在一旁研墨,名为主仆,实则师徒一般。一晃月余过去,恒文恒武天资聪颖,三字经已背了大半,陈有德很是欢喜,又给查康城加了两钱的月银。只是六九虽是机灵,读书却是愚钝,听了许久,只学会了几个简单的字,查康城见他实在不可雕琢,也就不再强求,闲来无事时便挑几个字教与他写,让他粗通文墨即可。眼见天气渐凉,每日六九待查康城晚间挑灯夜读时,便熬碗热汤送进去,让他暖和身子。一日晚间,六九照例又将汤熬好端了进去,见查康城正在灯下聚精会神的看书,便将汤放在桌上。正待退出时,鼻中忽嗅到一股淡淡的腥气,六九有些奇怪,心道:今晚熬得是鸡汤,并非鱼汤,怎的有股子腥味?转念一想,方才熬汤时只有香味,怎的一进查先生的房间就闻到腥味,再说,这股子味道也和鱼腥味不太一样。c2();     正自思索间,抬头忽见查康城身后床帐微动,底下赫然有双绿色的绣鞋,仿佛有人正站在床后一般。恰逢一股寒风从门外涌入,六九浑身不由打了个寒颤,口中不由啊的一声叫了出来。查康城正皱着眉头冥思苦想,忽闻惊叫声,不由吓了一跳,见六九面色古怪,双目怔怔看着自己身后,也不知他瞧见了什么。待他回头看去,却未见有何怪异之处,当即便问道:何故惊呼?六九闻听方才回过神来,再看床帐下那双绿绣鞋已不见了。他揉揉眼睛,迟疑半饷方道:刚才我见先生床帐后好似有人,故此才失声叫了出来。查康城听罢道:休要胡说,这房中一直都只有我一人,哪有他人?言毕回身将床帐拉开,后面果然无人。六九心中暗自寻思道:查先生尚未婚娶,近日家中也未有女眷探访,这屋里自然也不可能有女人的鞋子,如此说来,怕是我方才眼花看错了。惶恐道:想是我看走了眼。查康城笑道:大惊小怪,骇我一跳,不妨不妨。言毕端起鸡汤一饮而尽,将案前书卷捧起又看了起来。六九见扰了先生读书,心中大是懊悔,急忙收了碗退出门外,回房歇了。以后数日,每日晚间送汤时,六九都会闻见这股淡淡腥味,他也曾和查康城说起过,可查康城却说自己闻不到,六九心中疑惑,总是担心是野猫衔了鱼骨留在查先生房中,可白日间打扫房子时他仔细查过,别说鱼骨之类,就连腥味也闻不见了。他心中大是奇怪,终究不知这股味道从何而来。          到了十月初一寒农节的晚上,北风呼啸,飘起了小雪。六九畏冷,送了汤便早早回房睡了。睡至三更时,忽听隔壁查先生一声惊呼,将他从梦中惊醒。六九不知何故,急忙从床上坐起,一边披衣一边喊道:查先生?查先生?可连叫数声,隔壁却始终无人应答。他心中大是焦急,拖着鞋子跑出去,却见查康城的房门紧闭,里面隐约还有烛火。六九心中担忧,口中一边呼叫一边拍门,唯恐查先生有事。过了良久,只听房中脚步声起渐至门前,吱呀一声门便打开,却见查康城身披棉衣站在门口,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,问道:何故半夜敲门?六九见他无恙,松口气道:我在隔壁听先生惊呼,不知发生何事,所以才来看看。查康城怔了片刻,笑一笑道:方才做了个噩梦,故此才失声惊呼,却不想将你吵醒了。六九听罢才放下心来,道:想必先生读书太过劳累了,须当多休息才是。查康城道:正是,正是。今夜风寒,你也赶紧回去睡吧。说毕便将房门关上了。六九虽说身体健硕,可也冻的只打哆嗦,急忙回房钻进了被子。可眼皮刚刚合拢,即听隔壁隐约传来说话声,几乎细不可闻。     六九心中大是惊诧,心道这么晚了查先生房中居然还有客,怎的我白日却未曾见到,莫不是陈老爷来和查先生夜谈不成?他坐起身将耳朵贴着墙壁,却听那语音清脆悦耳,似乎是个年轻女子所发。六九怕自己听错了,侧耳静听,又觉似有嬉笑声如银铃。查先生也时而说两句,却声音颇低,听不清究竟说些什么,直至四更隔壁方才偃然无声。六九惊疑万分,不知查先生房中究竟是何人,心中疑惑不定,到了五更才昏昏睡去。待得第二日醒来,耳旁已传来琅琅读书声,六九大呼糟糕,只因自己贪睡误了时辰,若是让陈老爷知晓免不了要责罚一番。他急忙起身穿衣,未及洗面便来到学堂,恰逢陈有德前来探视,见他这副模样,当即斥责道:六九,你又躲懒贪睡,看我不好好责罚你。六九不敢多言,正待受罚,却听查康城道:东家,昨夜他给我熬汤睡得迟了,故此便让他多睡一会,怪不得他。陈有德听罢这才面色稍霁,道:即是如此便罢了,若是偷懒,先生须与我说,我定将他重重责罚。接着便考起恒文恒武的学识来,比起之前又大有精进,陈有德自是喜笑颜开,对查康城赞不绝口。到了午时,他将两个儿子接到花园去玩了,查康城无事,便坐在房中看书。六九心中对昨晚之事疑惑万分,思来想去便小心翼翼问他道:先生,昨夜你睡得可好?查康城淡淡道:还好。六九想了想又试探问道:可我昨夜却听先生房中似有客人。查康城面色微变,停了一会方道:胡说,昨晚就我一人,哪还有旁人。你别是又听错了。六九正待追问,却听查康城道:你莫要乱说,若传了出去,对你我二人皆大大不好。六九正欲问他怎么个大大不好法,见查康城又打个哈欠道:我困了,要小憩片刻。待会恒文恒武回来,你叫醒我便可。说毕回房将门关上睡了。六九正一头雾水,忽想起往日查先生并不曾午睡,今日却大反常态,当真是有些奇怪。c2();c1();     待到晚间入睡时,他又听隔壁传来女子言笑声,六九心中讶异,唯恐自己听叉了,急忙将耳朵紧紧贴在墙上,那声音却真真切切传了过来,全然不假,期间查先生偶尔说上两句,声音细微,听不太清楚。六九大是怪异,起身欲到查康城房中探个究竟,可转念一想,探人隐私终是不妥,返身又躺下,只是心中疑惑无以复加。过不多时,耳听隔壁忽寂然无声了,他心中暗道:莫非那女子走了?可又始终未听见门响。又过片刻听得倦了,自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。第二日起来,六九便暗自留意观察,见查康城面色如常,和往日并无不同。他也不便再问,到得下午,查康城忽将他叫来,赏了他几文铜钱,说道让他去买零食吃。六九大是奇怪,心道这查先生一直不太宽裕,平日也从未打赏过自己,怎的今日却如此大方?抬头看去,恰和查康城四目相对,却见他眼光和自己一触即分,目光游离不定,显是有些局促不安。六九稍一思索心中顿时雪亮,这打赏的铜钱必是给自己的封口好处,看来晚上他房间中果然藏有女子。然则查先生一介穷儒,又从哪找来一个相好?此时无及细想,当即笑道:谢过先生。请先生放心,六九不是个嘴碎之人。查康城一听面红耳赤,急急呵斥道:什么嘴碎不嘴碎的,休要胡说八道。六九吐个舌头,哈哈一笑就跑了。          晚间他溜出府门,去街上买了串冰糖葫芦吃了,这才回来熬汤送了过去,见查康城仍在灯下看书,房中也无他人。只是二更时听隔壁那女子又来了,六九耳听门窗未响,寻思这女子莫不是穿墙而入不成?当真奇哉怪也。想了一会也懒得再想,自己倒头便睡了。如此一月过去,日日晚间均如此,他也习以为常,见怪不怪了。这一日早起,恒温恒武却没来按时来学堂,查康城一问方知二位公子昨晚忽齐齐得了病起不来床了。他们所居的小院和学馆正好对门,查康城就带着六九过去探望,见恒文恒武二人躺在床上满脸通红额头滚烫,怕是受了风寒。陈有德面色焦急的站在床边,挥手差人速速去请郎中来。查康城正自不住安慰,那郎中已被仆人请了进来,却是个青衫秀士,手中还提着个大大的药箱。陈有德双眉舒展,焦灼之色略缓,连道:蔡先生来了便好,蔡先生来了便好。原来这郎中便是城中名医蔡中琪,医术精奇,号称赛华佗,据说重疾之人找他医治,多有起死回生,故此陈有德便专门将他找来给自己的一双爱子看病。     蔡中琪向陈有德略一回礼,当下也不多言,坐在床边给恒文恒武把脉。陈有德站在一旁屏息静气,唯恐惊扰到他。待蔡中琪把完脉,急忙问道:如何?蔡中琪皱起双眉,缓缓道:两位公子看样子似乎是受了风寒,可脉象却是邪气入侵,中阳不足,当真有些奇怪。陈有德大惊,搓手顿足道:这可如何是好。蔡中琪道:我先开付方子,两位公子按方服下,解表当是不难。言毕便提笔写下药方,交给下人出去抓药去了。陈有德付了酬金,正待送客,忽听查康城道:先生留步。随即便见他上前对蔡中琪道:近来在下身体略有不适,还望先生顺便把个脉。原来近些日子,他自觉茶饭不香,整日昏沉无力,今日恰逢陈有德给二子延医,故此欲顺带也给自己瞧瞧。见蔡中琪一脸愕然,陈有德忙上前介绍道:此乃鄙府所延请的名士查康城查先生。蔡中琪听得他是教书先生,当即拱拱手道:久仰。随即便让他坐下将左边袖子挽起,伸手搭起脉来。过得片刻,蔡中琪忽双眼一翻,将查康城细细打量一番。查康城心中正感奇怪,却听蔡中琪道:查先生身体并无大恙,休息几日便好。查康城问道:不需服药么?蔡中琪摇摇头道:无需服药。此时六九在旁忽道:查先生,我也瞧你最近瘦了许多。陈有德道:恐是查先生劳累的缘故。我这就吩咐下去,让厨房每日再给先生加两道菜补补身子。查康城忙不迭地谢过,带着六九先回去了。c1();     陈有德正待将蔡中琪亲自送至门外,忽见他面色一变,将自己拉住,小声问道:这查先生是何方人氏?所居馆舍在府中何处?陈有德愕然道:他是临平人氏,我将对门小院给他做了馆舍。蔡中琪低头沉思片刻,对陈有德道:在下有一言相告,此处不便,需到僻静之处方可说。陈有德听罢大是疑惑,不知他何故如此,担心与自己两个孩儿有关,急忙将他请进偏室。蔡中琪四顾无人,附耳对他道:速将查先生遣送回家,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。陈有德大惊,问道:此话怎讲?蔡中琪道:方才我与他把脉,感觉脉象紊乱,全然不似活人。以在下看来已是邪气缠身,行将就木了。此疾名为精绝,断无可救治之理,若不速遣回家,只恐不出三日,便会死在你府中。陈有德猝闻吓了一跳,半饷将信将疑道:那你方才为何要说他并无疾病?蔡中琪道:实言相告,方才所言一来给他宽心,二来也为您着想,能够早做打算。况且两位公子所染之疾,均是邪气入侵,根源只怕也在他身上。这一番言语将陈有德听的是心惊肉跳,楞了半响道:莫非,莫非这查先生有古怪?随即想到六九整日和他在一起,若有异处他必然知晓一二,当即命人将他叫了过来。     六九见陈有德面色严峻,蔡中琪也坐在一旁,不知所为何事,低着头忐忑不安。陈有德问他道:你和查先生所处时日最久,平日起居间,可曾发现他有异于常人之处?六九一听心中暗惊,想着莫不是查先生东窗事发,又或是他房中女子却和陈府有关?一时吞吞吐吐,不知该不该说。陈有德见他面上表情,当即知道其中必有隐情,手将桌子猛一拍道:若有半分隐瞒,定将你打死。六九大骇,当下不敢迟疑,便将每晚查先生房中有女子之事说了。陈有德一听更是惊愕难言,和蔡中琪面面相觑,均是不明所以。蔡中琪又问道:你可曾见过那女子?六九道:只闻人声,从未见过,只是每次门不响,窗不动,也不知何时去何时走的。陈有德对蔡中琪道:我一妻两妾监管甚严,非得我允许不得出门,因此必非我府中女眷。蔡中琪点点头道:这就是了。那查先生馆舍中必然有古怪,以在下看来非妖即鬼。眼下当务之急便是先将二位公子迁至他处好生休养,以断绝邪气,再就是速速将查先生送走,一日都不可多留。陈有德听罢点头不已,当即便命人将恒文恒武兄弟俩抱至前院好生照管。扭头见六九仍在面前,忽想起一事,问蔡中琪道:然则六九怎的可以安然无恙?六九听得二人言语,心中早明白了大半,正自惴惴不安,想着若是查先生房中果然有妖,那我不是也被其所害了么?恐惧间忽听蔡中琪对他道:你伸出手来。知道他欲给自己把脉,急忙挽起袖子,伸出左手。c2();     待把完脉,蔡中琪徐徐道:此子正当少壮,阳气鼎盛,故邪气暂不敢侵。但也需早早搬离,免生意外。六九听罢不由长舒一口气。陈有德道:须得先打发了查先生才是。蔡中琪站起身拱手道:在下这就告辞了,三日后当再来看看两位公子。陈有德怕此事传出去引发府中人慌乱,先命六九务必守口如瓶,不得与任何人说,更不能让查康城知晓,接着又命人再取出十两银子给蔡中琪作为重谢,将他送至门外方才回来。在房中想了许久,陈有德终于有了主意,当下来到查康城院中,见他正坐在椅上晒着太阳,阳光下脸色甚是苍白。陈有德哈哈一笑道:陈先生好雅致。查康城见是东家来了,急忙站起,还未及说话,又听陈有德道:今日二子染了风寒,那蔡郎中说须得十余日方得康复。先生来我这也有半年多了,想来也有些思家了吧?查康城道:无妨,无妨,来府上之前已与父母说好,待到年前再回也不迟。陈有德听得他不想回去,不由一怔,随即又笑道:说来也巧,我正欲派人到余杭去购置些家具,先生可搭个便舟回趟家探望双亲,免得他们牵挂。查康城听罢楞了片刻,正待张口,却见陈有德将六九唤了出来,对他道:你将备好礼物带上,送先生回家,住得五六日,再与先生一起回来。六九应了而查康城却不住推辞,陈有德道:先生休要客气。我已安排妥当,这船就停在码头,只等先生一到便走。言毕便请他回屋去收拾行李。查康城见事已至此,也不好再说,只得回身进了房中。陈有德出了院门,向六九招招手,将他叫至墙角僻静处,对他如此这般说了番话,又交给他两张银票,这才让他去置备东西去了。待得查康城收拾完毕,六九已将礼物准备妥当放在马车上。查康城辞别东家,与六九出了府门,直奔码头而去,果然有艘小舟等在那里。二人一上船舟夫便起锚扬帆,沿长江顺流而下,晚间便到了临平。          一路上查康城谈笑自若,在舱中还不时给六九讲些当地典故风土人情,神采奕奕滔滔不绝,直至下了船方才打住。六九听得有趣,倒是少了许多无聊,可一边心中也范嘀咕:看这查先生哪倒像个重疾缠身的病人,以此来看,那蔡郎中所言只怕也未必当得了真。待二人回了查家老宅,查康城的老父老母自是又惊又喜,忙不迭地将二人迎了进去。查康城将六九引见给父母,六九便向二人言道陈老爷念查先生多日未见家人,此次是特地让他回家省亲来的。言毕又将所备礼物一一奉上,说这是陈老爷的一番心意,还请二老笑纳。老俩口见到久未回家的爱子已是高兴万分,再见还有厚礼更是喜不自胜满口称谢,皆道陈老爷真是个大大的善人,当下便去厨房杀鸡沽酒淘米做饭去了。     六九四处打量,见查家颇为清贫,三间瓦房破旧不堪,屋里也没有几件像样的摆设。正暗自摇头间,查康城打个哈欠对他道:路上劳累有些倦了,我欲小睡片刻,待饭做好再陪你小酌两杯。六九道:先生请便。眼见他去了偏房,心想反正也无事,不如去帮帮厨,这倒是自己的强项,于是便去了厨房拉箱,他手脚麻利能说会道,与查家老两口倒是所聊甚欢。待得饭菜摆上桌,查父便去偏房叫查康城,进去一看,查康城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睡的正香。查父叫得数声,查康城却是不应,查父心道:这孩子怎的睡得如此沉?伸手拍得数下,查康城依然无声,查父大惊,伸手在额头一摸,只觉入手冰凉,不由惊呼一声,双腿一软便即坐在了地下,半饷起不来身。六九和查母在外间闻听,不知发生何事,当即抢入房中,看查父跌坐在地指着床上的查康城,浑身颤抖难以言语。     六九心知大事不好,上前伸手在查康城鼻尖一探居然气息绝无,这查先生竟然无声无息的死在了床上。耳闻得查家夫妇坐在地下呼天抢地抱头痛哭,心中不由一阵慌乱。这查先生方才还言笑自如,此际却变成了一具没有声息的尸体,短短一个时辰即生死相隔,实让人难以相信,看来那蔡郎中所言果然不妄。他与查康城相处日久师徒情深,不免心中悲戚,想着眼下当务之急,须得先将老俩口安抚住,急忙将二人从地下搀扶起来,叹道:这查先生方才还好好的,怎的一觉便长睡不醒了,当真是世事无常啊。查家父母老年丧子,心中悲痛无以复加,只不知查康城究竟所染何疾,以致暴亡。六九待二人哭声稍缓,从怀中摸出张五百两的银票,道:查先生不幸早故,只怕是命里的变数。你二老哭也无用,须当处理好后事,让他入土为安才好。说话间将银票塞在查父手中,又道:这有五百两银子,你二老可买些田地作为养老之用,将来也不至于孤苦无依。二人听罢,心中悲苦稍减,见事已至此,人死不能复生,便出门去将邻居叫来,说明事情缘由。诸邻居一听都大为吃惊,私下议论纷纷,皆道查康城暴亡不详,纷纷劝说二老将他尸身早日安葬。c1();     查家夫妇哭了一夜,第二日便在城外选了一处墓地,将查康城下葬了。六九又将身上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拿出,作为丧葬费用,他和查康城师徒一场,也买了许多冥钱,在他坟前烧了,祈祷再三,方才辞别查家夫妇回了嘉兴。待进了陈府,家丁说陈老爷早就在前厅等着他了,六九急忙走进前厅,却见蔡郎中也在一旁坐着。陈有德一见六九便急急问道:查先生如何?六九叹口气,将查康城睡梦中猝死之状一一述说,又道:幸亏老爷提前吩咐过,我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给了查家二老作为抚恤,剩下一张一百两买了墓地棺材等,也所剩无几了。陈有德只听得目瞪口呆咋舌不下,半天才回过神来,转身向蔡中琪做个长揖道:先生真乃神人也。蔡中琪今日是到陈府探视两位公子病情的,见他们已恢复了十之七八,心中颇感欣慰。见陈有德如此,急忙起身还礼道:愧不敢当,只盼两位公子早日康复才好。c2();     陈有德长舒一口气,道:只可惜那查先生英年早逝,也不知惹了什么妖孽。眉头一皱忽想起一事来,吩咐六九将管家叫来,对他道:你去找几个人来,将书院大门紧闭贴上封条,非得我许可,任何人不得擅入。管家不知何事,也不敢问,应了一声便安排去了。此时蔡中琪在旁忽道:陈爷,在下以为此举恐不妥。抬头见陈有德一脸惊愕的看着自己,又徐徐道:一来封院会引人非议,时间长了,恐怕流言蜚语大起,人人自危,惶惶不可终日;二来扬汤止沸莫若釜底抽薪,除恶务尽,否则恐后患无穷啊。陈有德听他说得有理,愣了片刻,为难道:蔡先生说得正是,我也不欲闹得满城风雨惹出事来。只是这如何除妖,还请先生示下。蔡中琪道:此事方才在下心中已思量过,那查先生身体羸弱,中气不足,故妖魔有可趁之机。须得找一个少壮阳刚之人,深入虎穴,方能一探究竟。陈有德听这番话说完,正待问他要找何人,却见蔡中琪双眼已瞄向了六九身上,当即便明白了八九分。          六九闻听心中却咯噔一下,想前几日这蔡郎中便道自己阳气强盛,不致受妖魔所侵,此际听他之言,怕是要让我去伏魔降妖。待战战兢兢抬头一瞧,正看见陈有德与蔡中琪二人都定定的看着自己,不由暗暗叫苦。陈有德见他脸上神色便知他心意,不等他开口便道:六九,你入我府中也有三四年了,这数年间我也不曾亏待过你。而今你若愿替我除此大患,我便收你为义子,日后成家立业,皆由我一手提携相助。你父母本是乡下佃农,事成之后,我将这院子赏赐与你,可将他们接来共享天伦,你看如何?六九闻听不由大惊,推辞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的又咽了回去,暗自思道:陈老爷是富商巨贵,家中衣锦食肉万贯家财,收我做义子之事倒也罢了,倘若真将这院子赏了我,让我接来爹娘享享清福,那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啊,可又一想,自己若答应下来,只怕九死一生,到时枉丢了性命,白空欢喜一场。     正自思量间,又听陈有德道:你若有何意外,我也将你爹娘好生安置,替你养老,决不食言。蔡先生在此,你若不信,可当场立下文书契约。蔡中琪点点头道:陈爷所言甚是。若是人多势众,则生气过盛,妖物闻之即避,更有泄露消息之虞,故须单身赴险。我瞧整个府上,除你之外旁人皆难以当次大任。六九见事已至此,也无法再推,索性赌上一赌,若是能成,爹娘也就跟着享福了,于是心一横便应了下来,当场立下三分字据,自己与陈有德各一份,剩下一份交予蔡中琪,让他做了个保人,只待明日晚间便进书院查个究竟。陈有德问他还需何物,六九想想道:我小时曾跟父亲用鸟铳打猎,还请老爷许我回家一趟取来此物,到时若有鬼怪也可防身。陈有德不仅允了,还将此番出去办事所剩下的银子也赏给了他。     六九回家不欲让父母担忧,也未曾将此事讲出,只道要随东家去打猎,故回来取鸟铳。又将银子尽数给了爹娘,说道有何事便去找城中的蔡中琪先生,待诸事妥当,第二日傍晚便扛着鸟铳回了陈府。远远便见蔡中琪站在门口等着他,一见便将他拉至偏房中,从怀中锦袋中掏出三枚铜钱来,一枚穿绳挂在胸口,两枚各用针线钉在双肩头。见六九一脸迷惘不明所以,蔡中琪解释道:这三枚古钱历经数百年,经人手无数,故所沾阳气最盛,可助你保住三味明火,不被阴气所害。见六九仍是似懂非懂,也懒得和他解释,只叮嘱他小心谨慎,随机应变。两人问过仆人,说陈老爷在书院门口等着他们呢,当即穿厅过堂,来到书院门前。见陈有德面色焦急的等在那里,旁边还立着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丁,个个皆手持棍棒。原来他也怕出了人命难逃干系,于是便挑来几个家丁守在院外,万一里面六九遇到险情,也可有个照应。c1();     待诸事安排妥当,他便先回了自己房中,也不让蔡中琪走,收拾了一间干净的客房让他住下,实则心中已对蔡先生敬服不已,只觉有他在自己才能安心,否则便夜不能寐了。六九扛着鸟铳惴惴不安的进了书院,将蜡烛点燃,见桌上放着一只朱笔,显是数日前查康城批校恒文恒武作业所用。此际睹物思人,不由更是唏嘘不已。眼见外面天色已墨,他壮起胆子在屋内四处巡视一番,见床上被褥凌乱,窗户未关,夜风呼啸而入,甚是寒冷。他上前关了窗户,返身将门也关上,只是没有上栓,想着若有危险拉开房门撒腿就跑,再想院外有人值守,这才心中稍安,自己也不敢睡觉,只定定的坐在桌前,一时无所事事。过了片刻,实在有些乏味,见放在身边的那杆鸟铳有些脏了,便想找一片抹布,将枪身浮灰擦掉。正低头四处找寻间,忽听耳边传来咚咚咚三声,六九身子一颤,差点跳了起来。抬头循声看去,却见桌前二尺之地,一人垂头批发盘膝而坐,左手按着一面小鼓,右手拿着鼓槌,悬停半空片刻便缓缓而落,眼见就敲了下去。c2();     六九只觉喉头发干,汗毛竖立,只听咚的一声,自己的心仿佛也随之跳了一跳。他心中惊骇至极,欲要夺门而出,却觉双膝酸软,竟然一时站不起来。正待向门外大声呼救,忽听敲鼓人张口一字一顿道: 尝、闻、画、鼓、动、欢、情,及、送、离、人、恨鼓、声。六九不懂诗书,更不知他说的什么,只觉此人声音干涩,每一字都仿佛是从身体里挤出般,让人浑身�的慌,不由颤声问道:你究竟是人是妖?莫要在此吓我。那敲鼓人也不抬头,呼的一声长叹口气,右手缓缓落下,又听鼓声一响,道:两、杖、一、挥、行、缆、解,暮、天、空、使、别、魂、惊!言毕,将头缓缓抬起。烛光摇曳,忽明忽暗,六九看去,只觉三魂七魄便欲从体内飞出,原来这人竟然是三日前梦中暴亡的查康城。却见他披头散发,肤色蜡黄,此刻双目痴痴盯着自己,面上竟无丝毫表情。     六九与他四目相对,浑身抖个不住,心中实害怕到了极点,知这必是查康城的鬼魂,不由结结巴巴道:查,查先生,冤,冤有头,债有主,你,你可不要找我。查康城似乎一无所闻,仍是盯着六九,缓缓摇了摇头,忽目中渗出两行血泪,顺着脸颊流下,啪的一声落在了鼓面上。六九顿觉魂飞魄散,张口便啊的一声叫了出来,便觉眼前一花,定睛看时,屋中空空荡荡却并无一人。他揉揉眼睛惊魂未定,不知方才是真是幻是梦是醒。愣了片刻,心中寻思道:这屋里果然邪门的紧,再听院外寂然无声,也不知那几个家丁还在不在,当下便将门拉开走了出去,到院外一看,果然不见家丁的身影,想来夜里寒冷,他们几个耐受不住,定是悄悄溜回去睡觉去了。六九心中不由恨恨道:留我一人在此险境,他们倒去躲懒,明日定要在陈老爷面前好好告上一状再说。可此际夜深,自己又无处可去,思来想去只得回到屋中,抱着鸟铳倚床而坐,初时还怕再有古怪发生,可直到将近四更,也无异常,时间久了倦意大起,不由坐着睡着了。     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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